李楠对李鹿瞳说：“叫叔叔。”李鹿瞳说：“呜呜……”李楠乐了，说：“怎么样，都1.05米高了。”

　　20分钟以前，李楠坐在天坛公寓前面的楼梯上，怀里搂着两岁大的儿子李鹿瞳。

　　李楠的妻子戴珉就站在他的对面，冲着老公和儿子乐。年轻时打大运会，没结婚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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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楠和戴珉有一张在开幕式上一齐举着五星红旗的合影，姚明看见那张照片时羡慕得半死，就想和叶子也拍一张。

　　一晃眼，儿子都两岁多了。

　　李楠的头发短短的，刚理过。第一次打奥运会的时候，他留一个烫起来的蘑菇头。在洛杉矶打热身赛，眼瞅着一个也留蘑菇头的叫科比·布莱恩特的臭孩子在脑袋上飞来飞去。现在，他是中国男篮的队长。

　　李楠说：“我X，那时候傻嫩傻嫩的。”

　　杜锋对郭士强说——他平时的话不多，像这么有创意的话更加不多——他说：“你看哈，明天就走了。有老婆的找老婆，有朋友的找朋友，有儿子的抱儿子，只有什么都没有的，才在这儿吃面呢。”

　　郭士强大笑，说：“这就看出来啥都没有喽……”

　　刘炜有点发烧，上午和下午都没训练。他说：“紧张，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
　　郭士强突然拧了一下眉毛，说：“哎，我跟你说，奥运会那感觉跟世锦赛真不一样！”

　　杜锋说：“是啊？”有点向往。他2001年第一次进国家队，2002年去了世锦赛，还没见过奥运会的阵势。

　　郭士强说：“哎呀！那气氛真不一样！就跟哈里斯说的似的，那观众都疯了！到那时候，你想不兴奋都不成。就那时候悉尼那开幕式，13万人！那家伙！就你一走，你就得晕！那跟世锦赛根本不一样，观众多，什么时候都那么多！到哪儿都得坐满，哪儿跟世锦赛似的，看台上就坐那几十个人。”

　　杜锋乐了，说：“郭巴兴奋了。”郭巴还在那儿摇头呢，说：“过瘾！真过瘾！”

　　杜锋吃面的时候，比他进国家队更晚的刘炜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。他在离开北京的最后一天突然有点发烧，上午和下午都没训练。刘炜说：“紧张，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
　　在那间宿舍的里屋，姚明早收拾完了，正在听陶-的歌。他说：“这回走的长，去打完钻石杯，就去立陶宛，然后直接去雅典。等于现在就上路了。好像在演戏，那戏幕已经拉开了。不像2000年的时候，我们去香港打钻石杯，然后还回北京呆了一阵，再直奔悉尼。那就短多了，总共才20天。这回快40天了。”

　　看杜锋不说话，郭巴乐着指了指他，说：“小孩儿啊！”

　　去香港之前，有两个人的位置变动最大。一个是姚明，他被老蒋从大郅的替补提到了首发中锋的位置上，和王治郅双塔合璧。另一个就是郭士强，他本来还在辽宁，被老蒋一纸调令调到北京，当李晓勇的替补。那是郭士强有生以来头一回进国家队，就直接去了奥运会。

　　那时候，中国男篮还住在体育总局训练局的大楼里。郭士强有一天盘腿坐在床上，有记者路过，跟他说：“郭巴，钻石杯打得不错！南斯拉夫的主教练都夸你了。”

　　郭巴高兴极了，说：“真的呀，他说啥了？”记者说：“说你快，特别快。”郭巴眼睛眯成了一道缝。

　　后来在悉尼，郭士强真的打得不错。靠着突破，他每场比赛有接近一半的上场时间。老蒋说：“我为啥调郭士强？不就为了让他搅活么？不是搅活得不错么。”

　　四年之后，在花坛餐厅。郭士强把筷子撂在了碗沿儿上，抬起头来说：“现在这心态跟那时候真是不一样了。四年啊，就是一代人。像我、李楠、大巴什么的，我们是一代人，打完这届也就不打了，岁数不行了。像你们就不一样，你们还能再赶上北京奥运会，混得好的话，没准儿还能再打一届什么的呢。”

　　看杜锋不说话，郭巴乐着指了指他，说：“小孩儿啊！”

　　那大郅打得真好，要是大郅在，管大用了。现在姚明这么棒，大郅和大姚要是俩人一上一下站着，妈呀......

　　易建联背的是11号，他把红黄相间的球衣叠好，往包里塞。

　　他开心得很，说：“明天就走啦！我小啊，没见过世面，见世面去喽！”话音未落，开始一阵的狂笑，接着说：“我定位准确嘛！我就是给姚明防守和抢篮板嘛！”

　　四年前，姚明也有一阵狂笑。他说：“我现在知道我值多少钱了！”但后来他说：“我觉得那时候我就像个愤青！”那时候，大郅主攻，他给大郅防守和抢篮板。现在他就像四年前的大郅，易建联就像四年前的他。

　　郭士强跟杜锋说——杜锋只和大郅一起打过一次北京大运会，但从头到尾几乎没上场——他说：“阿联，莫科现在这都可以，但要和大郅比吧，那家伙还是有差距。那大郅打得真好，要是大郅在，管大用了。现在姚明这么棒，大郅和大姚要是俩人一上一下站着，妈呀…….”

　　杜锋没像郭巴那么叹息，他说：“可往往就是没这么完美的事情，不能都让你占上。这事情就总是这样，都让你占上了，别人怎么办？真的，我就太有体会了。你这儿好一点吧，那边肯定就要差一点儿；那边好一点吧，这边就要差一点。做人也是，这个对你好了，那个就对你不好了；你对这个好了，就把那个得罪了。真的是这样。”

　　郭士强点头，说：“可也对。”唉了一声，又叹了口气，说：“现在成了这样，就甭提了。”

　　他扭头叫：“买单！”然后和杜锋碰了碰杯子。他说：“我就是这一回了，这回不拼啥时候拼呐？八强啊！”

　　9点25分的时候，天坛公寓楼下左边的花坛餐厅和右边的体育亭里都已经没有客人。体育亭的服务员说，每天晚上都在这点着蜡烛吃东西的哈里斯今天走得特别早，而且很郑重地跟她说了再见。

　　夜是如此的悠长。